2026-08-23 21:30:36
来源:新华网
新华社贝鲁特8月23日电(记者曹昌浩)美国20日宣布对黎巴嫩真主党实施新一轮制裁,认定该组织“受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10名涉嫌向真主党转移资金的人员被列入制裁名单。
眼下,美国正推动以色列与黎巴嫩直接谈判。黎巴嫩、以色列和美国在6月达成三方框架协议,并计划9月初在意大利罗马举行新一轮会谈。不过,三方协议将以色列撤军与真主党解除武装挂钩,其执行陷入了僵局。
真主党是黎巴嫩什叶派政党,1982年在抵抗以色列的入侵中兴起并逐渐壮大,近年因介入巴以冲突和美以伊冲突而遭以色列重创。不过,解除真主党武装涉及黎巴嫩国内政治平衡与地缘博弈等多重因素,短期内难以实现。
拥兵自重的议会党派
1975年,黎巴嫩内战爆发,黎政府职能基本瘫痪。代表什叶派利益的“阿迈勒运动”也因立场问题而支持度锐减,什叶派陷入政治代表缺位、安全无人保障的“双重真空”。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南部,直接冲击什叶派聚居区,激起强烈反抗。在伊朗支持下,什叶派各支武装整合力量,真主党应运而生。
1989年,旨在结束黎巴嫩内战的《塔伊夫协议》原本规定仅保留黎政府军作为唯一合法武装力量,但真主党以继续抵抗以色列占领为由得以保留武器。此后,真主党既是黎议会中拥有一定席位的合法政治力量,又是唯一获准公开拥有独立武装的政治派别,且其军事实力逐渐增强。
2000年5月,以色列在真主党抵抗下被迫从黎南部“安全区”撤军,该组织声望达到高峰。2005年叙利亚从黎巴嫩撤军后,黎政局一度出现权力真空,真主党也借机进一步坐大。
黎巴嫩政府军与真主党武装长期共存的格局,也与其国家治理结构有关。黎巴嫩实行教派分权制,总统、总理和议长按惯例分别由马龙派基督徒、逊尼派和什叶派穆斯林出任。重大国家决策依赖各教派协商一致,任何针对其中某一教派武装力量的强硬举措都极易被解读为破坏教派平衡、引发连锁反应,这使得黎政府在处理真主党问题上颇有顾忌。2019年以来黎经济崩溃,国家财政捉襟见肘,也无力重建国防力量,真主党武装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国防武装力量的不足。
此外,真主党已在什叶派社区建起自己的医院、学校、慈善机构、金融网络乃至媒体系统,使其具备了近乎“平行政府”的地位。
政府无力解除武装
黎政府在解除真主党武装问题上长期面临两难:其军事实力和政治杠杆均不足以迫使真主党缴械,而强行推进又必然激化矛盾甚至引发内战。
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真主党向以色列北部发起攻击。此后一年间,以色列持续对真主党实施大规模军事打击并予以重创,时任领导人纳斯鲁拉遇袭身亡。虽此后双方一度达成停火,但今年美以伊冲突再起,黎以战火因真主党介入冲突再次重燃。
今年6月,黎巴嫩、以色列在美国斡旋下在华盛顿签署三方安全框架协议。但该协议将以色列从黎撤军与真主党解除武装强行挂钩,引发真主党及其盟友以及什叶派支持者不满。协议签署次日,真主党领导人纳伊姆·卡西姆公开表态,称协议“等同于向以色列投降”,并称将以色列撤军与解除该组织武装挂钩“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提议,突破了所有红线”。与真主党关系密切的议长贝里也批评协议可能加剧国内分裂。
黎巴嫩政府一方面不断呼吁国际社会施压以色列制止其持续袭击,另一方面又反对外部力量直接干预黎内政,尤其是在真主党解除武装问题上。
内外博弈难解“死结”
当前,僵局的核心在于以色列撤军与真主党解除武装相互绑定,双方互不妥协。以色列坚持,在真主党完成解除武装之前,不会撤出其控制的黎南部地区,而真主党则要求以色列先撤军再谈缴械。
以军自2023年以来虽削弱了真主党的常规军事能力,但难以彻底瓦解这一组织,原因在于真主党不仅是武装力量,也拥有政治和社会网络,小规模分散部署和游击战术使其具备较强的生存和恢复能力。
与此同时,作为伊朗主导的“抵抗轴心”成员,真主党长期得到伊朗支持,其军事行动通常需要综合考虑伊朗的整体战略考量。如果没有获得伊朗同意,解除真主党武装难有实质进展。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在黎巴嫩政府和伊朗均无意或无力打破僵局的情况下,以色列与真主党之间短期内仍将维持边打边谈的低烈度冲突局面。真主党可能收缩军事活动,转向维持其在黎巴嫩政治体系中的地位。
对黎巴嫩政府而言,最大挑战在于如何维护国家主权又避免内部冲突。相比与真主党全面对抗,渐进式整合、政治谈判或许更符合黎当前的现实条件。